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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不受人类活动影响的纯而又纯的自然保护区(三)

媒体:原创  作者:陶思明
专业号:陶思明
2019/7/18 8:41:58

陶思明

(为学习领会、贯彻落实《关于建立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的指?#23478;?#35265;》编发)

就整体情况看,自然保护区地域选择、范围?#33539;ā?#21010;界立标等工作再怎?#32431;?#23398;化、精细化,要把犬牙交错式分布于自然生态系统区域、野生动植物更广泛生境的一些非自然因素,如村落小镇、农田林果、文物古迹、科研观测和气象台站、通信基站、水电站、取水口、工矿区,穿越式分布的公路、铁路、输电线路、?#25512;?#36755;送管线,同体式分布的航道、码头、渔业水域、草场等,逐一都排除在自然保护区界线之外,是有实?#19990;?#38590;的。自然保护区及周边几千万乃至上亿人口也正是由此而来的,那么要排除的不仅是“物”,更是和野生动植物一样故土?#29273;?#30340;“人”。 那样的话,许多自然保护区就无法建立,已有的恐怕也要撤销。当然, 执意水火不相容或泾渭?#32622;?#24335;切割人类活动区域同自然保护区域,把有条件剔除的非自然区块逐一剔除掉,形塑纯而又纯的自然保护区也可以,但其几何形状无疑会变得完全不符合大地自然生态进程,形式上的划界守法也变得复杂而难以操作,更有可能实质性破坏生态系统连续性和区域生态完整性,有效保护面积只会更小而不会更大,出现孤岛效应后自然保护区整体保护性会更趋弱化,自然对象物实际受益也只会更少而不会更多,这是非常不利于保护的。如剔除与保护方向具有一致性而插花分布的农田、村庄,不仅?#26377;?#24335;上?#25351;?#20102;区域生态和一些野生动物传统生境,更意味着这些区域的人类活动可以不按自然保护区要求进行管控, 土地用途随市场需求变化,“合理利用”变“充分利用”,“传统利用”变“高效利用”,再湿地变旱地、草滩变森林,甚至变成工业和城乡建设用地,汇聚更多更复杂的人类活动,?#36234;?#22312;咫尺的那一点点自然区域及野生动物的影响就更大了,这是必须审慎考虑的。如原来农田种水稻时一些水鸟可以觅?#24120;?#21507;稻田植物小苗、根茎、掉在田地里的谷物,也捕食生长在潮湿环境的多种昆虫和水生无脊椎动物等,而改?#32622;?#33457;后耕作方式和农田生态系统变化较大,水鸟无法利用,等于压缩了其原本就不多的适宜生境,这在江苏盐城湿地珍禽自然保护区丹顶鹤保护中,人们已有观察和结论。而在西藏?#24597;?#34255;布江中游河谷黑颈鹤自然保护区,农田如果普遍秋耕,会影响越冬黑颈鹤找不到足够的食物,保护区提出变秋耕为春耕的思路,这也是自然保护区土地定向利用及其生态补偿问题,既有理论也有实践。在鄱阳湖,芦苇沟塘、?#25490;?#31561;人类活动区同时也是鸟类活动的活跃区;在贵州草海、云南大山包等自然保护区,前面人在犁地或收割,后面就有黑颈鹤等鸟类跟进,诸如此类?#20174;?#26576;些自然对象物愿意与人类和谐相处的例子,不胜枚举。

许多自然保护区,都含有自古以来就是保护与利用兼有的双重功能区域,甚至有些类型整体特征都是如此,如历史上就有渔业、水运生产和放牧等人类活动,现在又有紧迫的保护需求的河流湖泊、草地生态系统。又如为不同野生动植物不同生命周期甚至全生命周期提供栖息、繁衍、觅食等生存支持的风景林、经济林、农田、水运港区、采油区等。 许多野生动植物也?#19981;?#19982;不伤害它的人为伍,即便如?#26412;?#36825;样高度人工化的国际大都市也有自然的留存,经常有野生鸟类光临。特别是一些与区域自然生态融合共生的传统社区村落、古庙宇等,虽历史久?#24230;?#33021;够长盛不衰?#26377;?#33267;今,受其影响的自然生态系统又能比较完好地一路走来,生态演替达到顶级,野生动植物种类繁多,成为当代划区保护中不可多得的自然价值高地,本身就蕴含着人与自然互利?#27850;?#30340;优秀文化传统,是示范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“活态文化”、生态文明的鲜活载体,完全可以看作自然保护区构成元素,看作保护文化共同体。典型者如浙江临安市的天?#30475;澹?#26159;我国特有物种天目铁木野生种?#33322;?#23384;5 株的所在地; 浙江舟山市普陀佛顶?#20132;?#27982;寺西侧,是我国特有物种普陀鹅耳枥野生种?#33322;?#23384;1 株的所在地;云南大理鹭鸶鸟自然保护区主体,是散落分布在校院、村庄供鹭鸶鸟栖息的古榕树及其生境,保护就是不要毁坏古榕树。 又如陕西洋县大店村7 户人家的姚家沟自然村,是我国特有物种朱鹮野 生种群当年仅存7只的所在地,朱鹮在村里村外的大树上筑巢繁?#24120;?#27807;溪、池塘、农田里觅?#24120;?#20908;水田尤为关键,大的生境范围还包括远处农田、林地、?#33322;?#27827;流湿地,行觅?#22330;?#28216;荡、夜宿等。保护中如果只要朱鹮而不要这些人类活动区域,特别是切割姚家沟村与朱鹮物种得以不灭的特殊关系,就不是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,更无法保护朱鹮。

自然保护区,是人类社会包容自然的最高形式,是最能体现人真心实意保护自然的有形载体,实际上却并非如其名称所?#23616;?#33021;是自然的区域。世界范围内也大体如此,如IUCN、UNEP、WWF1980年公布的《世界自然保护大纲》,就将“保护”定义为:“对人类利用生物圈进行管理, 使它能向现在的这?#22797;?#20154;产生最大的可?#20013;?#21033;益,同时也能保?#33268;?#36275;子孙后代的需要和渴望的潜力。这样的保护是积极的,包含对自然环境的保护、保存、保持、?#20013;?#21033;用、?#25351;?#21644;提高。”1990年公布的《保护地球——可?#20013;?#29983;存战略》,要求“确保地方社区在保护区设计、管理、运行中的有效参与”,从保护区可以得到的经济收益“大部分要回到保护区的管理和地方社区”去。《生物多样性公约》“就地保护”条款,强调要尊重和维持地方社区体现在他们传统生活方式中与保护和?#20013;?#21033;用自然资源相关的知识、创新和实践,并促进其广泛应用、获?#27809;?#30410;等。原住民一直管理着世界99%的基因资源,人类社会发展依赖这些资源,而且生物多样性和文化多样性之间有着不可?#25351;?#30340;联系(郑万青,2007)。自然保护区,难能把想象中的绝对化保护统统变为现实,即便管理最?#32454;?#30340;也有科研监测、教学实习等活动。?#20999;?#26089;就甚至历史?#26434;?#33258;然对象物交错分布、生态影响不大的非自然因素,特别是低密度传统乡村社区,区别于典?#36884;?#27982;社会发展区域而已经成为自然保护区的一部分,保护不能独断,无法将其全部排除,也就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了与自然保护区共进的必然性和合理性。其道理有如说分布广西崇左地区的白头叶猴,自古以来就与壮族人民生活在一起,白头叶猴栖息地的石山与农田相互交错,保护白头叶猴就是保护该地优良的自然环境,也就是保护当地人们的生活和子孙后代继续生存的可能性(潘文石,2005)。为?#24605;?#23569;?#25764;?#34218;柴?#22253;?#22836;叶猴栖息地的破坏,当地政府通过政策补贴鼓励社区群众发展、使用沼气,目前已在白头叶猴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全面普及沼气池,据最新调查,白头叶猴种群数量也由20 世纪80年代约100 只壮大到近千只,保护成效明显(《人民日报》,2017.5.12)。因此规划、批建一个自然保护区,有一些人类活动因素未能或无法剔除,可以说是剪不断、 理?#23396;?#30340;复杂人-地关系在自然保护区工作上的客观?#20174;常?#20154;当然可以发?#21448;?#35266;能动作用促进改变,但无疑会受到许多客观条件的限制,我们最好能愉快地接受,并看作积极因素,有什么问题就帮助解决什么问题,体现对人的包容性,而不要当作包袱。

节选自《保护优先与自然?#25351;?mdash;—以激扬生态、管控威胁为视觉》(陶思明,中国环境出版社,2018.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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